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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的秋天,不再有童话 (倪小西)

栏目:童话故事 作者:断翅 时间:2009-12-20 点击:
<<<<< 一

珍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那天,是个美丽的秋日黄昏。那时候我正站在梦之家门口的大树下,仰着脖子看黄色的叶子一片一片落下。那是一棵很茂盛的树,有好听的名字,合欢。秋风吹来吹去,碎了一地的金黄。

当我转过头时,便看到了林妈妈手里牵着的她,眼里闪着光,脸颊挂着泪。她柔软的发丝被风散,发梢的蝴蝶结翩翩起舞。每当后来回忆此时,记忆中那个美丽的蝴蝶结就如同长大后的珍珠一样美丽动人。

林妈妈说,芦苇,这是新来的妹妹,你要好好照顾她。

小小的珍珠就那样目不转睛盯着我,像没有安全感的小猫。于是,那一刻,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我要保护她。

因为我们都一样,是被遗弃的小孩。

那时候的珍珠性格古怪,其他小朋友都不愿意理她,因为她来的第一个晚上就用石头砸坏了窗玻璃,躲在角落里默不作声,不吃饭也不睡觉,撕扯所有靠近她的人。

她仰着酸楚的小脸对我说,没人要我了。我微笑着过去抱着她,姐要你,姐疼你。

从此小小的我,身后多了一个更小的她。我忘记了她原来的名字,我叫她珍珠,她叫我阿姐。我带她上学,陪她玩耍,别人欺负她的时候,我就把她挡在身后,像***鸡保护着小鸡。也是因为她,我开始懂得了,需要长大需要勇敢。

那一年,我9岁,珍珠7岁。

<<<<< 二

后来,珍珠慢慢变得可爱温顺,温婉安静。总会在深夜的时候爬上我的床,钻进我的被窝。珍珠柔软的头发,拂过我的脸,痒痒的。她说,阿姐,我爱你。

我捏捏她的脸,姐也爱你啊。

姐,谢谢你爱我。

冬天,我们拥抱在一起在寒冷的空气中看下雪。雪化了,又一起沿着铁轨去尽头看春天。

当合欢的叶子再次由绿转黄的时候,我和珍珠就一起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金黄的叶子飘落下来,用手抓住。然后写上我们的名字,芦苇和珍珠。相亲相爱。

一季又一季,一年又一年,年年如此。而我们都慢慢长大,更加懂得了要珍惜彼此,要相亲相爱。

我们牵着手笑着,摇摇晃晃。晃进了共同的花季雨季,晃进了蓝白格子校服的年代。此刻的珍珠出落得更加清新动人,亭亭玉立像池中的红莲。她随风摇摆的裙角吸引了众多优秀的男生,而珍珠却总是撅着嘴,向我唠叨哪个男生多看了她一眼,哪个男生递给了她粉红的信笺,满脸的无奈和不满。我握住她的手,因为珍珠很可爱,所以很多男生才会喜欢啊。

阿姐,我才不会喜欢他们,我只喜欢你。

傻妹妹,但是你不能和姐恋爱不是吗。

我才不要恋爱,我只要有姐在身边就好了。她撒娇地晃着我的胳膊,突然又一脸的质疑,姐不会不要我了吧。

怎么会呢,只有你不要姐了,姐是不会不要你的。

恩。珍珠使劲点头,笑的时候双颊的小酒窝很动人,我也不会不要姐的。

谁知多年后,我的那一句玩笑话竟然变成真,而珍珠,却食了言。

>>>>>三

一群年轻的女孩子因为嫉妒珍珠的可爱,把我们堵在了胡同里。她们上来扯我们的头发,撕扯我们的衣服,骂着肮脏的秽语。我把珍珠死死地护在怀里,告诉她别怕。

我承受了太多的拳打脚踢,就要支撑不下去的时候,晨出现了。

女生们一哄而散,珍珠抱着我,哭着问我还好吗。

我抹去她的泪,给她一记无力的笑,说我还好。位她拨好乱掉的头发,你没事就好。

当我抬起头,便看到了逆着光的晨。瘦削的肩线和精致的锁骨,还有他眼里闪烁着的明亮的光。

后来,晨总是打趣我说,梦芦苇,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是不是就被我的美貌和英勇给迷住了啊。

我丢给他一记白眼,你臭美什么啊。

要不然,你哭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感动我的英雄救美么?

是啊,那天,为什么会流泪呢。受了伤,挨了打,我都倔强地不肯掉一滴泪,为什么,为什么在他出现的那一刻,泪水决堤呢。

啊,哈哈,哈哈,那个啊,因为,因为当时的我很狼狈啊,披头散发的,形象很糟糕嘛,而且那个糗样子被你撞见了,我想一头撞死,哈哈,哈哈……

我突然慌乱起来,不知所措。再看他,正巧交汇他的眼神。他满眼的狐疑,而我,闪躲。拿起身边的可乐,仰起头一饮而尽,而后长吁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梦芦苇。

啊?我转过头看他,一脸的黑线。

你喝的可乐……

恩,怎么了。

是我的……

我顿时涨红了脸,仿佛刚才喝的不是可口可乐,而是二锅头。珍珠在一旁笑得快岔了气,转而伸手递给晨一罐没打开的可乐。

哎,什么时候,你也能变成像珍珠一样的淑女啊,别整天大大咧咧的。

珍珠低头浅笑,若有所思。

我和珍珠这么亲,她的一点一滴都逃不过我的眼。那一刻我知便知道,珍珠,喜欢晨。而那一刻,我突然泪流满面。

亲爱的珍珠,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这么不眷顾我们呢。

清晨,那飘落下的一纸雪白,突兀的黑字尤其乍眼,也深深刺痛了我的心脏。

先天性心脏病。

所以,即使我对于晨,第一眼便爱上,但是为了珍珠,我唯一的亲人,我宁愿放弃这段爱。因为,珍珠,就要离开我。而我,一无所有,唯一能够给她的,只能是一个童话,一段美好的爱。

所以,当晨深深望着我,说他第一次看到我用尽了全力保护珍珠的那一刻,便喜欢上我的勇敢和倔强的时候,我低下头,开始嘤嘤哭泣。

晨,我也喜欢你。但是,请你帮我一个忙。请你喜欢珍珠。

我看到他眼睛里的光暗淡下去,表情严肃。他说,芦苇,对于珍珠,那不是爱情。

可是,珍珠喜欢你。我几乎咆哮。晨,请你答应我,好吗。

我近乎乞求的目光,近乎绝望的姿态,终于打动他。

晨说,好,我答应你。揽过我的肩,在我耳边低语,芦苇,你这么坚强,那么请你,一直坚强下去。

>>>> 四
当我看到珍珠接过晨的鲜花,嘴角绽放出的绚烂笑容时,我是开心的。亲爱的珍珠,如果你想独自承受病痛,却要笑着面对一切的时候,那么,姐,陪你一起笑。姐祝你幸福。

晨,果然没有辜负我的请求。他带着珍珠去看大海,去看日出;去游乐场,去看圆满结局的电影。演绎着所有幸福恋人的情节,而我,作为忠实的观众,也满怀欣喜,期待着圆满的结局。

珍珠对我说,因为晨,她看到了幸福的样子。躺在病床上的她突然垂下眼眸,阿姐,好想活下去。

珍珠,已经住进医院,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如若不是她昏倒在我面前,不知她还会硬撑多久。她醒来时,依旧对我笑,姐,因为我不想你为我担心。

很多时候,我趴在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鸟儿,它们又在向南方,我知道,秋天又来了。我回头,看着晨讲着冷笑话给珍珠听,心里很安慰。笑话虽冷,但是我想我们的心都很温暖。珍珠因为幸福,而我,因为欣慰。如果,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那么我也愿意,付出所有。

又是合欢叶黄时,病床上的珍珠硬是拉着我去看落叶。她拉住我的手说,姐,陪你看落叶的时日不多,请你,答应我。

我转过头去,不让她看到我眼里的泪。我点点头。

珍珠依偎着我的肩膀,苍白的脸庞上跳跃着斑驳的阳光。她看起来很开心,伸手接住落叶,向着蓝天,笑得很灿烂。

阿姐。

恩。

你和晨要幸福,知道么。你们幸福了,我才会安心离开,没有遗憾。

我呆住了,又是泪如泉涌。原来,她都知道。傻妹妹,我要我们一起幸福。好吗?

珍珠仰起头,说,好。

我转头,看着远处倚着大树的晨,眼泪止不住地泛滥。今天清晨,医生通知我,珍珠的情况不是很好。我明白,所谓的不是很好,是什么意思。

我蹲在走廊的尽头,止不住地颤抖。

如果可以,我会用我的真心虔诚祈祷,双手合十跪向上帝:亲爱的上帝,你身边的天使已经很多,请不要,把我的珍珠,这么快就召回天堂。可是,一切都已来不及,当我跪下祈祷的时候,上帝却遗憾地告诉我,他也无能为力。

当我哭到沙哑,哭到毫无力气。晨抱住我,芦苇,你要坚强。

>>>>> 五

梦里,是清冷的秋。梦之家的大门口,年老的合欢树,还有树下孤零零的身影。我抬头,看到那张亲切的笑脸,她说,阿姐,请你幸福。珍珠永远想念你。

然后那张美丽的脸渐渐模糊,渐行渐远。我开始盲目地奔跑,哭喊着她的名字。

珍珠,珍珠。

电话声把我惊醒,而电话那头的晨沉默不语。我知道,珍珠出事了。

晨说,芦苇,珍珠不见了。

珍珠不见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一个木匣子安静地放在床头。那是珍珠的宝贝。里面珍藏的是18片黄色的合欢叶子,每片叶子上都写着:芦苇和珍珠,相亲相爱。有一片,上面的字迹还是崭新的。原来,我和珍珠,相依相偎,已经18年。

我开始惊慌。甩开晨的手,奔出医院。

珍珠,珍珠。你到底去了哪里。你回来啊。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路过我,又离开。我对每一个人说,你见过我的珍珠吗。所有人都摇头。

霓虹亮了起来,不停地闪烁。

天黑了,泪尽了。心碎了,她丢了。

晨,怎么办,我把珍珠弄丢了。

亲爱的芦苇,珍珠是天使,她去了天使住的地方。你,不要担心。

我看着晨,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

彼时,我27岁了,这一年,我弄丢了25岁的珍珠。那个花一样美好的女子。
>>>>> 六

珍珠离开后,我一直都在那棵合欢树下面等。等到合欢树再次发了芽,开了花,变得苍翠,变得茂盛,而后,我开始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它变成黄色,等待它无声地飘落。想象着珍珠就在我身边,依偎着我,耳边传来珍珠甜甜的声音,阿姐,又是秋天喽。于是,我的嘴角泛起浅浅的笑。

因为,我相信,睁开眼时,珍珠就会在身边。因为她答应过的,陪我看秋天的第一片黄叶,陪我迎接每一个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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