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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降落

栏目:爱情故事 作者:xiaocao 时间:2013-07-22 点击:
网上有个段子,说若干年后人们回忆起2013年的春天,会对孩子们说:那一年,广州一连下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雨…… 雨停了,我去阳台给乌龟换水喂食,28楼再抬头,天是红的,好象整个城市是一个巨大的火葬场,水和火遇在一起变成了灰。如果我跳下去,也会如灰烬飘散在风里没有声息。
小冬冬弹起了嘎达梅林,悠远苍凉,却不悲伤。
一个同学打电话来说另一个同学从13楼跳下去了。这是几年前的事,我知道得比他还要早,但这是他今日的雷霆霹雳,威力巨大,余波中我不由战慄。
18年前,也是一个初夏的晚上,在一个50年代留下来的苏联式建筑里,她靠在三楼西侧的回廊栏杆上,自来卷的短发细细绒绒,在晚风中将她精灵一样的圆眼一忽隐匿一忽彰显,我知道那里是满满的好奇和满意。她嚼着士力架含混地对我说:“他们说我太过分了你知道吗?他们说我简直不是人。”她大笑着又抢过我手里的一颗美乃滋,一口就吞了下去。紧接着又拎过放在台阶上的桔子汽水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我坐在台阶上一直仰望着她,好象全世界的星光都聚在她身上,这个穿着褶皱繁复式样别致的红色连衣裙,背后的蝴蝶结却打得歪歪扭扭一点不成体统,笑得那么张狂一点不顾脸面的女孩儿。她刚从北京回来,刚刚通过了全国最好的大学研究生的面试。她遭遇了面视老师和同学最惊奇的审视,因为如她那样的高分实在是罪过。
这已经是今晚她第三次癫狂地笑着说出同样的话,但我一点也不介意。
“他们当我是少数民族,哈哈。”我点头,也跟她一起大笑起来,因为她背着我送她的手工缝制的包包,蓝布面,红布里,上面绣着白花花。
我的眼前出现一幅画面,一个天才少女,带着她的卷发小圆脸大圆眼和毫不精心披在身上的漂亮衣裙以及粗针烂线的少数民族风情包包,带着她大胆独特的奇思妙想,在那个神圣的殿堂里飞翔,飞翔,永不降落。就象她在校礼堂里主演的话剧的最后一幕,她被男主角打了重重的一耳光倒在舞台上,却神奇地以飞翔之姿飘起来,只道一句:“咖啡冷了。”完美over!
那个夏夜,我们在文学系只有三层楼的老房子的顶层四下里看。我们一同远望校门口的经管学院的大楼,它是全校最高最新的大楼,13层,却没有电梯,它的名字叫“慧星楼”。它的尖顶上有灯,黑暗中仿如一座灯塔。“慧星楼,多么不吉利的名字。”她说。那座楼在建好后已有两人如慧星从它之上殒落。“那么不容易才爬得那么高,为什么跳下来?”“为了跳下来有效,才会爬得那样高。”我说。
我们还一同往下看,楼下是一片芍药,我们看不清楚它们白日的妖娆,却一致肯定了它的许多细节,比如,它们是重瓣的,它们是中间玫瑰紫越往外长越红得变粉变白的,它们中间有嫩黄的花蕊。其实,在白天,我们也从未细细把它端详。
芍药可有香气吗?为什么在这个南方燠热的夜晚,我会再一次被它浓郁的气息笼罩,那是一种苦涩仿如草药的香。那一年,我完全不晓得,芍药还有一个别名叫将离,它是离别之花。
那个夏天之后,我们两个,一个向南,一个向北,继续求学。再之后,我来到更南的南方,她则一直在京城。由最初彼此信件往来频密到后来连彼此的手机号码都不知晓,虽然我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绉纹,她的面容却永远在我记忆里定格在那个夏夜如芍药般的新鲜。
我在28楼之上,想象她辛苦地爬上13楼再行降落。我宁愿想象这是一场下降之旅,而非一支殒落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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